兵败如山倒.
海宁王朝军营.
伤兵满地,哀鸿遍野.
‘这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我们的士兵伤亡惨重,活着的也没有了战斗力.可是皇上竟没派一个援兵来,连粮草也停止供给,几次三番派人送去紧急军情,都无人应,难道皇上真的要我们全军伏没吗?敌人马上就要打到京城,我们死光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保护老将军突围的另一小将狠狠摘下头盔,用力掷到地上,一头如云青丝飞泄如流.
她,竟是一名女子,美丽的脸庞虽然未施脂粉,仍难掩生动与娇媚,宝蓝色的双眸有如一对名贵的宝石.
‘乐姬,不可对圣上不敬.‘老将军斥道.
‘我有说错吗,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那个老色鬼现在只怕还泡在温柔乡里但愿长醉不愿醒呢,一双色眼只看得见女人的脸蛋,胸部和大腿,哪管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流汗!大家现在都巴不得月半皇帝打进京城,将昏君轰下皇帝宝座.‘乐姬怒道.
‘放肆!若你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立刻按军法处置!‘将军一拍案几,站了起来,虎目圆瞪.
‘乐姬,别惹将军生气,伤口会裂开的.‘正在为将军包扎伤口的银发少所柔声劝道.
‘哥,刚才若不是你孤注一掷射出那一箭令敌军乱了阵脚,我们现在哪还有命站在这说话!‘乐姬拼命跺脚.
‘唉,采臣,你刚才那一箭若正好将将云射死,纵然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战场,可能解了边疆之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将军叹了口气.
银发美少年采臣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他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哥,他那不叫好运,也许这正是天意.月半皇帝气势如日中天,绝对不是个短命相.‘乐姬道.
‘这正是海宁最大的威胁.至从将云登上王位,短短数年,八方之夷纷纷称臣.月半疆土成倍扩张,它已经是最大的国家,还有什么不满足?‘老将军花白的愁眉深锁.
‘听说将云即位后大兴仁政,月半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若他死了,月半王朝定将大乱,介时糟殃的岂非是老百姓?‘采臣道.
‘采臣,放下你的公正.记住,他是敌人!‘老将军义正言辞.
采臣沉默不语,乐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我还要重振旗鼓与将云决一生死.他现在受了重伤,军中士气大减,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将军不顾身上的伤,硬是要支撑着走出营帐.
‘将军莫急,采臣有一策.‘采臣在将军耳边低语,任乐姬拉长耳朵也听不清一个字.
将军一直紧锁的愁眉总算微微舒展开来‘采臣,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可这件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赴,你千万要小心行事.‘将军说完不顾劝解坚持出去为将士打气.
‘真是个不服输的老家伙!‘
‘乐姬!‘
‘我只是很佩服他的忠心而已.‘乐姬在采臣身边坐下‘哥,你真的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为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国家,为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白白浪费我们的年轻与生命?‘
采臣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乐姬,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什么?‘
‘在我决心用箭射杀月半皇帝时,我就有种这种预感——海宁这个名字,将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粒砂,永远无法拾携的微尘.‘采臣想起月半皇帝的目光,比阳光更刺目,比寒冰更冷冽.
让人不敢仰望威严,咄咄逼人的霸气,以及他身上眩目的光环.
那一刻起,采臣就知道:海宁完了!
‘你的直觉一向都很准,希望这次也是.‘乐姬象只娇媚又淘气的小猫一样皱皱俏鼻,‘就算他不肯放过我们,我们两个孪生兄妹,也要生同时,死同刻.下辈子还做兄妹,不过我要当姐姐,你当我的小弟,这样我可以保护你.‘乐姬豪气地拍拍胸脯.
乐姬,我唯一的亲人,你还这么年轻,你的美好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哥哥怎么忍心让你死,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采臣内心波涛翻滚,但这些话却是不能让小妹知道的.他只是宠溺地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言不发.
乐姬窝在他胸口,呼吸他身上男性特有的气息,觉得很安全,就算是马上就要死了,只要能死在这样一个怀抱里,死亡也不再可怕.
她心底也有个不为人知的愿望——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如果他们下辈子真的还能再遇到,她不要当他的妹妹,她要成为他的情人,可以这样被抱着,抱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宝蓝色的眼睛浮上一层氤氲的泪光.
月半军营重地.
军医正小心翼翼为将云处理伤口.
‘伤口太深,伤了血管所以才会流血不止.‘军医道,‘不知谁有如此能耐,能将圣上伤成这样.‘
众将领都不敢吭声.方才那一箭的惊心动魄岂是用言语就能表述的?!
将云雪白的内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俊美的容颜上找不到一丝表情.
真是奇耻大辱!
从他亲征起他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而且还是伤在一个穷途末路的小将手上.
他的脸冷凝得象深冬的雪冰,寒彻骨髓.
脑海中反复出现粲然的银发,银色的光辉照得他三十万金戈铁甲黯然失色.
修长如玉的一双手,竟是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而他居然就伤在这样一双手上,真是让人越想越不甘心.
杀意,浮现在他精光四散的星眸中.
‘来人哪!给朕调齐一队精兵,今晚偷袭敌营,勿必将那伙残兵败将一举成擒.‘重重一掌击在扶手上,是他无法发泄的愤怒.
血债,就只能用血来偿还.
‘是!‘喊声直冲云霄.
‘伤朕的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留下活口,只许生擒.‘
‘皇上您的伤需要静养‘军医忧心忡忡.
‘静养?哼!朕只要想到敌军营中还有这样一个人,就寝食难安.‘
‘可皇上‘
将云倏然起身,冷冷一瞥‘死不了!‘.
言毕,大步踏出营帐.
入夜.
海宁国的驻地格外安静.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倒头便睡,连个守夜的士兵都没有.
月半的精兵杀进大营时,海宁的士兵们还醒眼惺忪,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整个海宁军营燃起无数火把,黑夜里,照得半边天宛如白昼.
所有的战俘被集中到营中空地上.一排排拉满了弦,闪着寒光的利箭对准了他们.
乐姬环视四周,唯独不见哥哥,她反倒放下心来,幸灾乐祸地笑了:海宁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海宁完了!
将云披着一袭银狐披风匆匆赶来,他神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俘虏,战俘们在这道目光下纷纷低下头去,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艰于呼吸视听——这,便是王者之风.
没有发现那头灿烂的银发飘在夜风中.
将云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情绪环绕不去,有失望,也有希望.
今晚的胜利,似乎变得索然无味,全无了意义.
‘启禀皇上,臣搜遍全营也不见伤陛下的银发男子.只找到一个据说是他的妹妹的女子.‘一将军将乐姬推到他面前.
‘知道了!‘将云只是轻轻瞟了乐姬一眼.
本来乐姬听说他们要找射伤皇帝的人时心一紧如临大敌,生怕哥哥被他们逮到后会被凌迟碎剐,哥哥不在反到让她放下心来.
当她看到将云,少女的心里如同有一只小鹿在撞来撞去——原来去掉头盔,月半的君王将云竟是一翩翩美少年.而在这以前,她一直认为,哥哥采臣就是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化身.
这少年皇帝居然与采臣可以不相伯仲.
‘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战俘?‘月半将军问.
将云头也不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斟情处理吧.‘
‘属下将派人全面搜索银发男子踪迹.‘
‘除非我哥自己肯出来,不然就凭你们这些窝囊废就想抓他,连门儿也没有!‘乐姬讥刺地道.
将云剑眉微敛,果然回过头来.
‘我哥可是文武全才,曾官拜左丞右相,名动海宁,你若能得他相助,我保你破海宁可不费一兵一卒.‘乐姬又道.
经她这样一说,将云倒是有点印象了.
他很早以前就听说海宁曾有两个极厉害的丞相,其中一个人称‘银发死神‘,据说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治法做风极严,连皇帝都怕了他.后来他在将要被封为太师,进爵一等公时突然辞官不干,众人对他此举众说纷纭.
能在荣华富贵,权力之巅,抽身而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你花言巧语就是想要朕饶了他吧.‘将云冷冷道‘我也听说,‘银发死神‘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全因他以色侍君,搏取皇帝宠爱.‘
就凭战场上一瞥,将云就可以断定采宁容颜绝艳,非比寻常.
乐姬俏脸顿时涨红了,胸脯剧烈起伏,她嘶声叫道‘道听途说,道听途说!不许你污辱我哥哥,他是世界上最完美,最高贵,最清白的男人.我从小他就教我‘士可杀不可辱‘,他是绝对不会做任何一件昧良心的事,更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的尊严.‘
将云并未反驳她,他深邃,幽远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
天边有一道流星划过.
短暂,无法永恒的瑰丽.
‘那样的敌人‘将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沉,‘但愿如此‘
话,好象说给乐姬听,更象说给他自己听.
他匆匆离去,与来时一样.
玉树临风的背影,只是一个诱人的传说.
闹哄哄的四周,好象一下子沉静下来,只有乐姬低声啜泣的声音,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