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一阵骚动.
‘搜,看里面是不是藏有敌军奸细.‘嘈杂声中有人高叫.
‘糟了,我们中了哥的计,一定是他找来了官兵.‘乐姬花容失色.
三双眼睛一齐看向将云,只见到他面沉如水,镇定非常.
‘他们是来抓我们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乐姬六神无主.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将云露出笑容.
‘可是‘
‘信不信我会法术,关键时候我就做法招来高人相助.‘
乐姬忡忡然,从将云半真半假的表情中实在分不清他说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懂法术,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
寒异看样子并没打算帮忙,反倒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神情.
官兵挤满了一院子,看来这次将云是插翅也难飞了.
‘里面的人全部出来.‘有人叫道.
‘我们‘
‘我们出去吧,让人家等太久就不好了.‘将云大模大样地踱出去.
‘据探子禀报,说这里有奸细,来人呀,把他们抓回去见官.‘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粗声粗气地道.
官兵一拥而上,乐姬已经准备好一场血战了.
‘住手!‘一声喝叱,一道银光.逼得官兵连退数步.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止我们执行公务?‘军官喝道.
采臣的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令人不寒而栗‘你还没有资格问我是谁.‘
‘原来是是采臣大人,真是失敬.‘军官一见他那头纯银的长发立刻对他的身份了然于胸.
‘哥.‘乐姬终于明白为什么将云有恃无恐,寒异坐壁上观了.
‘采臣大人,此人是奸细,我们一定要拿他就办,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门.‘军官神色冷硬,态度也很坚决.
采臣冷笑一声,他上前一步,在军官耳边低语一阵.军官表情立刻软化下来,连连称是.
‘没想到采臣大人的耳语竟有如此效果,在下也想一试.‘将云笑容可掬,也侧头在军官耳边说了两句.
‘你不要跟着瞎胡闹.‘采臣瞪他一眼.
军官刚才还一脸媚笑,转眼神色大变,‘来人,将他拿下.‘
‘不是说不能抓他‘采臣话音未落,官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无数兵刃出人意料地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一脸震惊与愤怒‘你们反了吗?!‘
‘差点被你骗过了.‘军官冷笑.
‘这怎么回事?‘不但是乐姬愣住了,连寒异与孙扬都看直了眼.
‘不知该如何发落这个叛贼.‘军官对将云毕恭毕敬的态度又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他真的会法术?否则凶神恶煞的官兵怎会轻易受他调配,居然还倒戈相向囚了采臣.
将云笑呵呵地走到采臣身边,压低声音‘让我抓到你了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你下次能不能让我觉得更有挑战性一些.‘
采臣一怔,几乎气炸了肺.这个家伙老是恩将仇报,他好心助他脱险,他却反咬他一口.
将云跟军官说了些什么,军官马上放了采臣带领部下撤离.
直到院子里一个外人也没有时.
采臣恨不得破口大骂,他气冲冲地盯着将云,用眼光杀死他.
‘我们进屋谈吧.‘寒异把大家招呼进屋.
将云慢悠悠坐下来,‘采臣,你还剩两次机会了哟.‘
‘你这个混蛋.‘采臣咬牙切齿.
寒异的眼睛瞪得像鸽蛋,他大惊小怪地嚷嚷,‘采臣在骂人呢,我居然听见采臣骂人混蛋,我不是在做梦吧.‘
孙扬马上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也听到了,听到采臣骂这位龙公子是混蛋.‘
‘偶尔被人骂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将云挖挖耳朵,‘只是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骂我,有点不习惯而以.‘
‘我们比你更不习惯,我认识采臣十几年了,都没有见过他这样恼羞成怒地骂过人,真是不公平.‘寒异大感有趣.
‘对呀,对呀,我也没见过,十几年来我一直以为采臣这人根本没脾气,今天龙公子三言两语就让采臣露出庐山真面目,真是厉害.‘孙扬也是一脸惊喜.
只有乐姬笑不出来,她惴惴不安地偷瞧了将云一眼,见他并无恼色,这才将心稍稍放下一点.
她还是忍不住问‘哥,你刚才跟狗官说了什么,他才肯放人.‘
采臣没好气地答道‘我说他是皇上的新宠,眼线,受命来暗访乱党下落的.‘
‘什么?查乱党查到我家来了?你是在指我是乱党吗?喂,你以后还要不要我有好日子过呀.‘寒异不满地抗议.
‘新宠?‘乐姬简直没勇气正眼去瞧将云的脸色了,说将云是狗皇帝的新宠,以将云的心高气傲不知要发怎么样的雷霆之怒呢.
‘是吗?‘将云不怒反喜,‘那我们真算是心有灵犀了,我还很权威地告诉那人说你兵败被俘后已然降敌,而我是专门受命来查办你的.‘
‘什么?!!‘异口同声.
采臣满面怒容,拍案而起‘你怎可如此污蔑于我,你这不是要我背负千古骂名吗?‘
‘弃暗投明是智举,助纣为虐才要背负千古骂名.况且,‘将云完全无视他怒火燎原,‘你又何必那么大火气!反正我们都是在骗人,而且是在骗同一个人,既然都是谎言你又何必当真?!‘
他像是要故意气采臣,‘刚才若非我再次手下留情,你早就身首异处了.同样是骗坏人,你不入流的谎言很可能对你朋友的安危与清白造成威胁,可我不但救了自己还保全了你的朋友,很明显,我技高一筹.你现在是不是很崇拜我?要重新考虑我当初的提议?‘
八成是气过头了,采臣反而冷静下来,他冷笑‘我现在只希望用你的项上人头去换头功.‘他手中多了一柄碧色软剑,迅雷闪电般直取将去项上人头.
这一剑完全是采臣一贯的作风——稳,准,狠.
乐姬惊呼,她方寸大乱,她太清楚的是,凭她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快过哥的剑.
寒异,孙扬大概也没料到有此一变,反射性站了起来.眼看将云就要血溅五步.
将云毫无畏色,坦然迎向剑锋.
他一定是疯了!!其他人这样认为.
一柄要杀人的剑,一个要杀人的人却没有半点杀气.这不像采臣的为人,寒异胸中有几分了然了.
看来,这个男人的一双眼早已看透了采臣的心肝骨髓,所以他才敢如此不惧,如此坦然.但他仍需要有惊人的胆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勇气用血肉之躯做赌注去面对一柄也许剑主人一念之差就刺入你心脏的利剑.寒异开始打心眼里赞赏起将云来.
一道绿芒点在将云咽喉死穴上,只消采臣的手哪怕是移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将云就会变成一具世上最英俊的尸体.
底牌翻开,将云这一局压对了,他赢了这场赌.
这一瞬,乐姬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孙扬当场拍桌叫好,为将云的胆色与采臣的剑色.
采臣知道自己至从开始与将云较量就处处占下风,他觉得他精湛的剑法在将云的谋勇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他默默收了剑,神色悄悄柔和起来.
寒异突然整衣敛容对将云一跪.
将云一怔.
‘寒书呆,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跪天地君亲师么?‘采臣明知故问.
将云心中暗赞寒异敏锐细致.他亲手扶起寒异.
‘就让你猜到了,寒书呆也不算太呆嘛.‘采臣笑道.
‘你挖空心思把陛下引来寒舍,不会只是为了要看寒某出糗吧.‘
‘寒书呆博古通今,精通律令,是不可多得的人材.‘采臣道.
‘这话能从你采臣大人的嘴里说出来,我寒异真是受宠若惊,不过呢,博古通今寒某自是当仁不让,可要论精通律令这世上还人谁能赛过采臣.‘
乐姬直刮脸皮‘互相吹捧,你们臊不臊!‘
‘我早就听说海宁的律法完备,历代罕见,各国曾争相效仿,就连我月半法典中有相当一部分也是以海宁法为蓝本的.只可惜海宁君昏臣贪,官吏阳奉阴为,满纸律令形同虚设.‘
‘那都是他的功劳,想当初在刑部,我还受过他调派呢.‘寒异拍拍采臣的肩.
‘现在是在说你,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
‘你希望我背叛自己的祖国投靠外敌吗?‘寒异正色道.‘显然你有违文老将军教诲.‘
‘寒异,我从小就立志建立历代最完备的律令,法典让我恪守正道,但绝非卫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非功过都在我心里一清二楚.海宁的根已经烂掉,无药可救,无力回天.我们不能让全海宁百万百姓跟我们一起殉国,多少年来连绵不断的战乱,饥荒,百姓们已经伤痕累累,他们的血与泪刻在斑斑白骨之上,而那个皇帝却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只是一时兴起,百姓就得为他当苦力修行宫盖玉殿,穷奢极欲.他一声令下,百姓们就得忍受骨肉分离之痛把爱女娇儿送给他淫乱.那些官员们只知道拼命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全然不理会老百姓死活.
我们一直追求的人间天国不是这样一样悲惨世界,不是饿殍满地,哀鸿遍野;不是这样暗无天日,黑夜比白天多.醒醒吧,噩梦该结束了.‘采臣字字肺腑之言.
一席话说得寒异是哑口无言,孙扬热血沸腾,连连称是.
将云虽一言不发,可他看采臣的眼神热切无比.
‘每次谈正事,我都说不过你.‘寒异笑了.
‘世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然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你不是一直都在等一个真真正正的伯乐来发现你吗?这会儿怎么矫情起来.‘
‘是,是,是,我矫情.‘寒异叹了口气,自愧口才不如.采臣伶牙俐齿起来他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寒异再次对将云跪下‘草民从此愿追随陛下鞍前马后,为陛下马首是瞻.‘
‘你为什么要跪他?‘孙扬不解.
‘笨呐,你想不想以后有兵可带有仗可打?‘乐姬在他头上敲一记.
‘想,做梦都想.‘
‘那还不快跪下.‘
‘哦!!‘
将云亲手扶起二人.
‘采臣,你是不是也找到了伯乐,准备为他效忠.‘寒异问.
‘等他给我一个可以效忠的理由在说吧.‘采臣一脸倨傲.
‘什么?‘寒异怪叫起来‘你费尽心机挖了一个大坑让我跳,苦口婆心劝我归降,你自己却不降,你这叫什么烂人?!‘
采臣送将云与乐姬离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寒异颇有感慨‘能必伏采臣是需要有超常的智谋,定力与勇气的,这三样恰恰这位‘龙公子‘统统俱全.看到他刚才看采臣的那种眼光,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整个儿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被他网住的猎物这一辈子也休想逃出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