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臣再去看庄念儿时,她将自己亲手绣的荷包赠于他,他触到姑娘羞答答的表情和爱慕的眼神,才知道一直以来庄念儿的心意.
‘庄姑娘,我想其中可能有些误会,‘采臣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才算明白‘我对姑娘并无男女之情,救你是因为正义,帮你是我一直将姑娘当妹妹.‘
他的心早就被一个霸道又冷血的影子占得满满的,哪还有多余的空间去装别人.
‘大人是嫌念儿卑微吗?念儿不求名分,只希望能跟着大人,伺候大人.‘庄念儿紧紧拉住他的手臂,攀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上.
‘姑娘,请你不要这样.‘采臣挣开她,‘日后我定会给你寻一位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不,念儿不要,打从第一眼见到大人,念儿就喜欢大人,大人来看念儿的时候就是念儿最开心的时候‘
‘不要再说了.‘采臣神色淡漠,他也不知道他会对一个哭得如此可人的女孩还能硬得下心肠,一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将云的无情也传染给了他.‘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无视庄念儿的悲痛欲绝,他拂袖而去.庄念儿跌坐到地上,眼泪无声无息.
她的命为什么这样苦?!
御书房.
将云遣散太监宫女,只留下采臣一个人.
‘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个美人是吗?‘将云头也不抬地看着奏章.
‘不是养,是收留.‘采臣不喜欢他语带讥诮.
‘她很美么?‘
‘此乃臣的私事,不劳皇上费心.‘采臣语气不佳.
‘你喜欢她么?‘将云似乎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
采臣微愠‘当然.‘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将云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黑长卷曲的睫毛下,一双黑眸闪着异样的幽光.采臣勇敢地直视他,只是一与他目光相遇,采臣的心还是会忍不住乱跳.
他真有点恨将云的若无其事,好象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可以被他一个冷淡的眼神轻易抹杀.
将云一双眼仿佛会把他看穿似的,让他极不自在,由其是会让他想到那天晚上的事,热气腾上他的脸.
‘如果皇上没别的事,臣告退了.‘采臣别开头.
‘当然.‘将云悠悠道.
至从那次庄念儿向采臣表明心迹后,采臣有数日不曾去看她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姑娘伤心的脸.
一日,散朝后.
乐姬气急败坏地拦住采臣的去路.
‘乐姬你这是怎么了,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这样跑出来,也不怕人家笑话.‘一旁寒异笑道.
‘是呀,乐姬,你已经被封为乐妃娘娘,可你现在这个样子‘采臣也道.
‘哥,你怎么对得起我!‘乐姬语声凄厉,泪如雨下.
‘乐姬,你先别哭,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受了什么委屈,你哥和寒大哥都能为你做主.‘寒异劝道.
‘都做了娘娘还这样哭哭啼啼,也不怕人家耻笑.‘嘴上虽有嗔怪之间,采臣还是掏出块帕子温柔地替妹妹擦眼泪.‘你怎么能把那个狐狸精献给皇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失宠的.呜呜哥坏死了,寒大哥你要为我做主,替我讨回公道.‘
原来是醋海生波,采臣与寒异相对苦笑.后宫的事,让他们怎么去讨公道?!他们总不能管皇上宠谁喜欢谁,皇上不喜欢乐姬他们也不能把皇上绑在乐姬的床上吧.
月半律令,朝臣是不可参于后宫妃嫔争宠的,就像后宫妃子不得干政一样.他们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狐狸精?后宫哪来的狐狸精?八成是以前海宁皇帝的旧妃吧.‘寒异道.
‘以前海宁皇帝的旧妃,宫人都已被皇上送回家了,这个狐狸精是哥哥献给皇上的.‘乐姬直跺脚.
‘我?‘
‘他?‘
‘怎么可能!‘异口同声.
‘你是采臣最宝贝的妹妹,这世上哪有哥哥送女人给妹夫让亲妹妹失宠的理.‘寒异忙道.
‘我也不相信,可是皇上和念妃都口口声声说是哥哥把女人献给皇上的.‘
‘是谁在陷害我?‘采臣面色一沉,是谁在处心积虑地陷害他于不义.
‘皇上现在在哪里?‘采臣问.
‘他与那狐狸精在御花园赏花.‘乐姬抽抽答答.
‘不要哭,不许哭,我们家的人没有一个是懦夫,既然是属于你的东西就亲手去把他抢回来.‘采臣道.
‘我也想,昨天我不过与那贱人吵了两句,皇上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滚.‘乐姬悲从中来.
‘走,我们去御花园.‘采臣面无表情地往御花园走去.
‘采臣,我知道你疼乐姬,可你不要忘了国家法纪,后宫之事,我们是没有权力去干涉的,即使有心也是鞭长莫及.‘寒异道.
‘放心,我不是要去找他吵架的,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要陷我于不义.‘
‘我们一同去吧.‘寒异不放心还是决定跟上去.
初冬,御花园里寒菊凝霜,腊梅绽放,一脉沁人心脾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老远就可以看到将云搂着一清丽脱俗的美人儿,神态间极为亲昵.
那美人儿分明就是被采臣安置在陋巷的庄念儿.采臣大为震惊.怎么会是她?
‘二位卿家来得正好,与朕一同赏花.‘将云含笑招呼他们.他紧拥着庄念儿,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柔情似水,那么的呵护倍致.
采臣的心里象被一个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一阵的难受.
庄念儿看着采臣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转瞬即逝.她小鸟依人似地依在将云宽阔的胸膛.将云搂着娇小的她,他的神情多么温柔.
采臣胸口赌得慌,来之前的怒气,疑念这会儿全化为乌有.
惆怅迅速淹没了他的情绪.
‘你们说朕的爱妃是不是就像这寒梅一般清丽绝尘.‘将云无疑是要在采臣的伤口处洒盐.
‘皇上取笑臣妾了.‘
‘不对,你不若寒梅冷傲,你应该是一株深谷幽兰才对.‘将云纵声大笑.
采臣与寒异实在笑不出来.
寒异生怕采臣与将云起冲突,便道:‘皇上与娘娘赏花,臣等就不扰皇上雅兴了.‘
‘卿别急着走嘛.陪朕走走.‘将云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皇上!‘郭公公在将云耳边低语一阵.
‘知道了,‘将云点点头‘寒卿与朕同去.‘
‘臣遵旨.‘
只剩下采臣与庄念儿两人时.
采臣忍不住问‘你为何会在此?‘
‘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没想到你也和那些沽名钓誉的小人无异,为了你能荣升,你居然把我献全皇上.‘庄念儿恨声道.
‘我?把你献给皇上?是谁告诉你的?‘采臣简直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你少装无辜,皇上亲口说的,还有假?!‘
采臣一怔.
又是将云在搞鬼,将云为什么要把庄念儿弄进宫来?又为什么要把这个罪名推给他?
他真是越来越不能了解将云这个人了.
将云究竟意何为?他们之间的战争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来?
见采臣无语,庄念儿当他是默认‘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你,你把我送进宫来,皇上对我百般宠爱,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甚至为了我他还骂了你的宝贝妹妹.‘
一直躲在一旁的乐姬终于按奈不住冲出来,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是你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坏我被皇上误解.‘她扑向庄念儿,恨不得抓花庄念儿的花容月貌.
‘乐姬你疯了么?‘采臣连忙拉住她.
‘皇上现在最宠的就是我,你们若敢对我不敬,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庄念儿冷笑.
‘我今天就杀了你.‘乐姬是个习武之人,庄念儿哪里是她的对手.庄念儿哪里会是她的对手,要不是采臣拦得快,庄念儿非给她掐死不可.
‘乐姬,你清醒点.‘采臣厉声喝道‘你这个样子被皇上看到还了得!‘他一手拉住乐姬,一手推开庄念儿.‘还不快走.‘
庄念儿眼角瞥见将云来了,她顺势倒在地上,悲泣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将云大为心痛,将她抱起.‘念儿,你有没有受伤?‘转身痛斥采臣‘你们两个太不象话,连朕的爱妃也敢冒犯.‘
采臣见将云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他,心中又气又痛.难道将云对他当真连半点情意也没有了吗?
‘皇上,她疯了,她疯了,念儿好怕.‘庄念儿哭得一枝梨花带雨.
将云狠狠地瞪着乐姬‘你再敢这样无礼,朕就把你打入冷宫.‘
乐姬惊呆了,让她怎么能相信将云会这样对她.两行清泪悄然淌下‘皇上‘
采臣为乐姬悲哀,又为自己的处境难堪.人家妻妾争宠,他夹在中间又算什么?乐姬心痛,那是因为将云是她的丈夫,丈夫移情别恋,她痛苦,心碎,流泪都是人之常情,那他呢?
采臣的心被刺得千创百孔.他曾经还错觉地以为将云对他付出过真情.这个美丽的谎言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轻轻一戳就破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将云真的爱上另一个人,他要如何自处,假设里没有疼痛,因为他一直不肯面对和承认他对将云的感情.
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到了,而且来得这样快,这样让人错手不及.
爱,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采臣快要被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打败了.
他现在承认他是在爱,爱上那一眼看到就让他震撼的男人;爱上一个不安份的灵魂;爱上一个没有将来的错觉.
将云的气息依稀还在他身上,只不过,每一份甜蜜都被成了伤痕,割得他身心俱伤.
脸上的平静是他最后的骄傲与自尊.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舔着伤口,而不是留在这伤心处,面对一个伤他太深的人.
‘乐姬,我们走吧,是我的错,一开始就不该把你送到一个无情人手中.‘采臣拉起乐姬就走.‘我们走,回家去回我们遥远的家乡.从此以后再以不踏足中原.时间会慢慢淡化你的伤口.‘他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乐姬听的,还是在安慰自己,为自己找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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