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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明从来没有想过[MESSIAH计划]会牵涉到眼前的浴血场面,因为他一直相信它是一次建造而非破坏并不需要运行丝毫的暴力。

    他曾经说过:“暴力会引发仇恨,要压制仇视者,就必须动用更大的暴力,但又将迎来更多的怨恨你的人,那么,只能是一步又一步地距离那平等而且自由的彼岸愈来愈远。”

    况且,[MESSIAH计划]最大障碍物──程序,根本就不是一个依赖区区的暴力就能解决的卑微的实体。

    MICHAEL的左掌凶猛地劈出,仿佛一柄锋利的砍刀,在空中划出飕飕风鸣,直剁向BELIAL那细嫩的粉颈。明手忙脚乱地指挥着自己的元神侧身躲闪,虽逃过了断头之危,胸膛却被劙出了一道深刻的伤口,大股大股温热的血液汹涌而出。

    殊:“靛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元神的血液的颜色。”

    明:“我也是。”

    不仅仅殊和明,位于中央广场的所有的活物们同样是首次目睹一只元神的负伤淌血。

    BELIAL下意识用右手捂住自己那剧烈地疼痛着的伤口,大片的流窜的蓝在颤巍巍的掌心中迅速扩展,并从不禁一翕一张的指缝里潺潺溢出。

    面对血淋淋的新奇画面,旁观者们并未蜂拥上前看个究竟,也非作鸟兽散,而是各自不动声色地静察其变。

    MICHAEL那更加恶狠狠的第二掌也将劈至,BELIAL慌忙抬起左手架住对方的前臂。

    被阻挠了去势的MICHAEL之掌赫然改变姿态,由五指笔直紧紧地挨在一起化作弯曲并微分,斜里一拖,在BELIAL的左臂上拉出了五道皮开肉绽几可见骨的裂痕。

    BELIAL的左臂之剧痛刚刚渗入心肺,右侧腹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腿,若干根肋骨被迫发表断裂的宣言。

    紧接着,MICHAEL的左拳以雷霆万钧之势捷疾并强而有力地轰出,正中对方脆弱的咽喉,然后宛若尖锐的钻头般旋转着推进了一点七二寸,再以四十五度内角下扬,BELIAL的颏勒素和下颚顿成齑粉。

    面对着MICHAEL的攻击的汹涌澎湃和连绵不绝,BELIAL疲于招架,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它的身上迅速繁殖。

    泥垣宫里的明的遍体鳞伤与其元神的没啥两样,唯一不同之处──他那些为数众多以致难以计算而且不断增加的血洞里飞溅出来的并非靛蓝而是片片殷红。

    或许是由于明长期以来养成的对暴力的否定已经根深蒂固导致了BELIAL的战意衰颓和无力还击。

    反观MICHAEL,因为殊已坚定不移地认准自己所运用的暴力是代表着正义是为了阻止明这个大魔头即将施展的危及宇宙苍生的滔天罪行,所以愈战愈勇,每一招一式都狠辣得理所当然。

    明泡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呼吸渐趋微弱,思维已呈现出混乱的迹象,他想到了鬣狗、臭鼬、薮猫、旱獭、狼獾、树懒、猞猁、暴龙、饕餮、秃鹫、蚂蟥、蜘蛛、乌贼、虎不拉、大月蛾……又想到了疝气、流产、龃齿、霍乱、疟疾、瘫痪、炭疽、哮喘、紫癜、破伤风、禽流感、回归热、百日咳、白内障、脑膜炎……还想到了舆图、匕首、风车、华盖、舷窗、横桅、面具、号角、涡轮、钣钳、鞋楦、蚊帐、投石器、亚麻布、樟脑丸……甚至想到了一段悲剧的台词:“当她爬上横垂的树枝想要把她的花冠挂在上面的时候,一根心怀恶意者折断了,她就连人带花一起坠落在呜咽的河水里。衣衫开展,使她暂时人鱼般漂浮水面,她的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古老的谣曲,似乎一点儿感觉不到她处境的险恶,又仿佛她本来就生长在水中。可是用不着多久,她的衣衫被水浸淫得沉重起来,这个可怜的人儿歌犹未止,就已没入泥泞了”好像是出自你们的那个地球。

    眼看着对手已沈没在垂危时分的难以自控的胡思乱想之中,MICHAEL的攻势并未因此而呈现半点儿的松懈,反之,是变本加厉。

    用不着多久,BELIAL的脆弱的额颡已被撕裂,尖锐得绽放着缕缕寒光的指甲即将戳进它那清蒸豆腐般滑溜溜并软绵绵且香喷喷的鲜美脑叶。由于容器的被损坏,明的那些胡乱地窜动着的思绪们逐渐向外涌溢,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清。

    死亡那张嗜食的嘴巴不断地大口大口地鲸吞着他的每一寸感觉。明的思想开始由无序沈向虚空。

    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只要那只已深深插进BELIAL额颡的手再稍稍使劲,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整副脑袋从颅腔中揪出,宣布这次战斗使命的圆满完成。临近黄泉边界线的明就像一块安安稳稳地躺在俎面下等待刀锋的肥肉,再也无力操纵自己的元神运行分毫以逃脱一触即发的厄运。

    “完了,一切都完了。”一把深沉得怪异的嗓音在明的耳边激昂地回荡着,不知道由对方所说,还是出于他自己。音的动人的胴体和每一个人类脸上不再是小心翼翼或者麻木的神情,过去与未来的绚丽泡影都将在一刹那之后彻底幻灭。明又看见了自己在那个被希望拥挤得难以入眠的夜晚怀着雄心壮志写下的

    “不应以律法束缚自由之身,

    不应使平等受制于平等,

    不应让一程序对大众

    握有无穷的权柄。”

    此时此刻,这一个源自地球某部壮丽诗篇的震撼人心的句子,已不再是充盈着理想的强而有力的号召,而仅仅是即将疲软木立在自己的孤零零的颓唐的坟头的毫无意义的墓志铭。